其實，日本的「正月」也不是農曆正月。

當前位置： 首頁 » A-Journal » 消息與故事 » 【過節冷知識】日本的七夕居然不在農曆七月初七？

不知不覺，丙午馬年已過了一半，我們將要進入農曆七月，迎接一個富有詩意的傳統節日——七夕節。每年在這個夏末初秋的時分，梅雨早就離開了中原和江南地區，天氣相當穩定，古人們抬頭望向夜空，銀河、織女星與牛郎星清晰可見，便構想出浪漫而淒美的神話傳說。在其中一個版本裡，織女是天帝孫女，在天河東織雲錦天衣，而牛郎則出自貧苦之家，在天河西看牛。兩人皆勤奮工作，天帝憐愛他們，所以讓兩人成婚。可惜兩人婚後貪圖逸樂，荒廢了工作，天帝對此深感憤怒，於是以銀河分隔兩人。自此以後，他們在每年的農曆七月初七才可以相會一次。千百年來，這個愛情故事一直流傳，民間隨之產生出七夕外出看牛郎織女相會的活動，不僅成為了中華民族心理認同的一部分，更通過交流傳播至鄰近國家和地區，在多個世紀裡深刻地影響東亞和東南亞的文化。

時至今日，韓國、越南等曾經深受中華文化薰陶的國家還有過七夕節的習慣。也許它們的七夕節在習俗上和意義上與中國七夕節略有不同，但牛郎織女的傳說始終是貫穿節日的主題，而節日的日期依然落在農曆七月初七。在漢字文化圈中，唯獨有一個國家的七夕節「搬了家」，大部分人居然跟從西方曆法慶祝這個充滿華夏色彩的節日，把其日子挪到西曆7月7日。如果您在農曆七月上旬造訪該國一些大城市，很可能會發現人們如同平日一般生活，毫無歡樂的節日氣氛。您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這個國家就是不少香港市民以往十分喜歡的日本。其實，當七夕風俗在盛唐至中唐時期 (相當於日本的奈良時代，西元710年至794年) 通過中日文化交流傳至東洋之後，該國也是長期在農曆七月初七過七夕節的，與中國並無分別。這是因為中、日兩國的曆法在古代基本一致。無論是從西元6世紀百濟僧人觀勒獻上的《元嘉曆》，到唐朝時期施行的《麟德曆》、《大衍曆》、《五紀曆》及《宣明曆》，再到明朝滅亡後頒布的《貞享曆》、《寶曆曆》、《寬政曆》及《天保曆》，日本所用的曆法不是直接或間接從中國引入的，便是以中國曆法為基礎編纂而成的。跟中國一樣，日本曆法中的「月」是以月亮環繞地球運動周期來確定的，並不完全與地球環繞太陽運動的周期契合，需要透過設置閏月才能令農曆年和回歸年的平均長度基本相符。所以，日本傳統上的七夕節應該在立秋和處暑的時分搖擺，而不應在陽曆中擁有固定的日期。

不過，到了中國的晚清時期，日本推動明治維新，沿用逾千年的傳統曆法在當地便失去了固有地位。首先，改用西曆被視為全面西化、走向「文明」的重要一環。當時的日本力求「脫亞入歐」，太陽曆與西方列強一致，且被認定為更「精密」和「科學」，自然受到日本統治階層的偏愛；其次，廢除農曆能即時為日本統治階層帶來實利。明治政府察覺到，薪水是按月發放的。只要沿用會有閏月的農曆，就須不時向德川幕府時代遺留下來的武士階層和公務員發放13個月的俸祿。一旦改用只有12個月的陽曆，便可以立刻節約大筆開支，財政緊絀的日本統治階層自然視之為救命法寶。明治政府遂決定明治五年十二月初二 (西元1872年12月31日) 為農曆的最後一個紀日，翌日起改行太陽曆，直接跳進明治六年一月一日，同時規定舊曆的諸祭典一律按「對應」的新曆日子舉行。於是，元旦從正月初一變成1月1日，七夕由七月初七變成7月7日。

當然，日本把整套歲時系統連根拔起，再將節日的農曆日期原封不動地貼到西曆上，絕非毫無代價，只不過統治階層把它當作西化的「必要之惡」，吞下去之後再裝作若無其事。一個相當明顯的後遺症是：傳統節日的季節感可謂蕩然無存，與原本相應的天文背景和承傳千年的文化元素嚴重割裂。七夕原本所處的農曆七月是「出梅後繁星滿天」，但日本廢除農曆平移至西曆7月7日後，「新七夕」卻跌進了梅雨正酣的時分。日本人習慣把7月7日當天下的雨稱為「催涙雨」，將之演繹為牛郎織女因雨無法渡河的悲淚，或相逢感動的喜淚，也許可以彌補心中一點點的遺憾，但常年在這天見不到銀河一眼，也無法觀察接近天頂的織女星，說到底令人們難以感受到節日的真正文化內涵。再者，農曆七月初七正值水稻開花期，本是祈求豐收的日子，也是進入盂蘭盆準備的「前盆」行事——西曆7月7日對這兩項習俗來說都太早。

出於歷史情感和農事的考慮，在西曆7月7日過七夕顯然算不上一個好主意。曾一度被日本吞併的朝鮮和韓國出於對抗日本帝國主義，民眾在殖民時期反對侵略者頒布的官曆，令農曆活到今天，植根於其上的七夕自然原封不動，那麼日本本土的百姓又有沒有抵制過那個因西化而生的「怪胎」呢？其實在改曆的首幾十年裡，一些離大都會較遠的地方也不肯跟從日本中央政府，廢除農曆和捨棄「舊七夕」。位於日本東北的仙台即為一例，直到明治四十三年 (西元1910年) 仍守農曆，之後才在西曆日期的基礎上固定遲一個月（月遅れ）過七夕。商業上的計算進一步強化了這種妥協性安排，西曆8月恰逢暑假和盂蘭盆返鄉潮，人流最旺。當地的商店街在1928年為對抗經濟不景氣，舉辦了第一屆全市七夕裝飾比賽，祭典開始商業化、觀光化；戰後1946年復辦，從1948年起至今固定為8月6至8日三天。但仙台這一類地方在日本終究是少數。

歷史沒有復原鍵，這個披著西化外衣的「新七夕」已在日本政府強推改曆下普及起來，已是不爭的事實，剩下的問題只是它能否像「雙11」一樣，通過經濟和文化交流逐步演變為一個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節日。從實踐來看，或許「新七夕」永遠無法與真七夕相提並論，因為它在東海就會被擋下來。今年7月6日下午，日本口罩品牌「PITTA MASK」在中國社交媒體發布了一則以「明天就是七夕」為主題的營銷貼文，結果引發了中國網民的強烈反彈，原因是西曆7月7日這個日子承載著日本對華侵略帶來的巨大傷害。在1937年7月7日晚上，日軍在北京西南的蘆溝橋附近進行軍事演習，並以一名士兵失蹤為藉口要求進入宛平城搜查，在遭到守城的中國軍隊拒絕後隨即攻城，史稱「七七事變」，乃日本全面侵華的開端與中國全民族抗戰的起點。如果日本人在中國說西曆7月7日是個浪漫日子，無異於在中國人傷口上撒鹽。

相比之下，農曆七月初七的真七夕沒有粗暴西化的烙印，也不帶血腥侵略的標籤，始終承載著中華文化中忠貞愛情、家庭和睦的精神，還是它原汁原味，更具親和力。七夕快要到了，您打算怎麼過呢？無論您有甚麼計劃，神策研究院A-Journal的小編都祝您和摯愛在這一天幸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