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是對傷害最大的鄙視。」
當前位置: 首頁 » A-Journal » 消息與故事 » 【12月16日】西元494年羅馬平民與貴族抗爭,發起撤離運動
權貴剝削平民並非甚麼新事情,早在羅馬共和國時期的西方世界便屢見不鮮。當時羅馬共和國內平民和貴族之間的矛盾非常尖銳,貴族好處佔盡,擁有大量土地和金錢,在政治、軍事和宗教方面享有各種各樣的特權,把持著各級的公職,至於平民則社會和政治地位低下,需要以勞動交換甚或是人身抵押的方式換取一片耕地作為生存保障,還要自備武器和口糧為國作戰,為應付沉重的負擔而不時被發放高利貸的貴族逼迫,血跡斑斑的「債務奴役」實例充斥史書。為了捍衞自身的權益,羅馬共和國的平民自然會爭取法律上的平等地位以及廢除債務奴隸制。問題是:怎樣的策略才是最有效的呢?
原來,爭取「唔駛用劍嘅」,「用腳就得啦」。中國周敬王二十六年,亦即西元前494年12月16日,羅馬共和國爆發了歷史上第一次撤離運動。武裝的平民並沒有通過血腥衝突來表達憤怒又或推翻政權,而是和平地集體撤出羅馬城,嘗試以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的方式與貴族對抗,最終取得了勝利。這次事件不僅令羅馬的平民扭轉了自己的命運,亦改變了其國家乃至整個西方世界及後的發展方向。
羅馬貴族在債務事宜上出爾反爾,是令大批民眾出走的導火線。西元前495年,羅馬與鄰近部落發生戰爭,形勢頗為危急,有當兵義務的人卻不肯響應國家徵召人伍,於是執政官普布流斯.塞爾維流斯暫停施行債務法例,下令釋放因債務入獄的人並禁止再次逮捕。人們紛紛入伍助陣,最終令羅馬勝出。然而,這些人凱旋而歸後卻沒法享受和平與自由,羅馬貴族「打完齋唔要和尚」,把他們再次送到牢獄之中。次年戰事再起,新執政官又一次徵兵時便遭到平民抵制。直到曼紐斯.瓦雷流斯被選為獨裁官,平民才在他的威望和同情心影響而參戰。瓦雷流斯在戰後把改變法律的建議交給了元老院,卻遭到後者激烈反對。貴族吃肉,「二等公民」卻連湯也喝不上,便心生去意。
羅馬貴族之所以肆無忌憚地「神操作」,是因為習慣「割韭菜」的他們誤以為「韭菜」毫無價值。拉丁語中的「平民」(Plebs) 便透露了當時社會對這個階層的蔑視。它來自動詞「吃飽」、「填滿」(Plere),由此可知平民在當時被視為一個在經濟上依賴貴族、楞腹待飽的低下之人。但實際上,這種「依賴」並不是單向的,羅馬貴族所享有的一切,幾乎都是廣大平民給予的。譬如說,羅馬的安全是平民以鮮血換來的,而其繁榮亦是平民通過辛勞工作帶來的。假如平民不存在,羅馬就會立即失去絕大部分軍事力量,生產和交易活動也會大受打擊。換言之,當「韭菜」跑了,羅馬貴族自然「不能獨完」。
平民攜帶武器離開羅馬,前往城外約5公里的聖山安寨扎營,威脅要在那裡建立一個新的獨立國家,並在那裡安靜地逗留了十幾天,此刻羅馬共和國變成了一個平民與貴族互相畏懼的國家。留在城中的平民擔心貴族會把憤怒發洩到他們身上,而貴族則憂慮城中的平民會陸續出逃,以及聖山上的平民最終另起爐灶。雙方於是展開談判,元老院作了出讓步,接受平民的請求,停止執行有關債務的法律,並允許平民選出代表自己的平民保民官 (Tribunus plebis)。這位平民保民官神聖不可侵犯,有權否決包括執政官在內的任何決定和措施,甚至可以停止實施任何法律。眼見自身的利益得到了保障,翌年平民回到了羅馬。
當然,這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並非平民抗爭的終點。由於平民的人身安全和自由仍不時受到貴族的侵害,此後平民在此後一百多年裡發起了四次撤離運動,提出不同的訴求。與第一次撤離運動一樣,離開羅馬的武裝平民基本上秋毫無犯,而外部戰爭的壓力和內部生產的需要都逼使羅馬貴族放棄血腥鎮壓的主張,盡量以妥協的方式挽留平民。在平民和貴族反覆博弈的過程中,羅馬的法律得到進一步完善,既整合了分裂的社會,亦推動了更合理的權力分配。在西元前287年,正當東方的秦國在昭襄王的統治下逐步崛起成一流強國之際,羅馬共和國的階級衝突亦基本落幕,牢固地控制著大半個義大利半島。
鬥而不破的撤離運動不僅增進了平民的福祉,還奠定了羅馬日後強大的基礎。由於貴族與平民基本實現了法律上的平等,階級對立逐漸趨緩,使羅馬共和國從此成為了一個團結的國家,並快速崛起,令一些當時居住在羅馬共和國東邊的希臘人深感震撼,紛紛研究羅馬國勢日盛的原因。百多年之後,雖然古希臘藝術、文化、經濟仍保持強大的優勢,但希臘人居住的各個城邦已變成了羅馬的領土,整個地中海地區亦漸漸成為了希臘—羅馬世界,對後世西方社會的文化、宗教、發明、法律及政府模式有相當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