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您沒有想過，地鐵在經濟方面對女士更有利。

當前位置： 首頁 » A-Journal » 消息與故事 » 【性別平等】無論沒有女性專用車廂，地鐵都對女生有利

如果一定要把地鐵和性別拉在一起討論，您會聯想起甚麼議題？或者您會立即想到女性專用車廂的討論。在香港，鑑於地鐵列車上的風化案有增加的趨勢，而地鐵列車上人群密集的環境又有利於犯案者下手和脫身，故此社會逐漸出現了一種聲音，要求港鐵公司仿傚國外一些地方設立男性「禁足」的車廂保護女性，以免女性在公共場合遭到性騷擾或侵犯。從2010年代初開始，香港坊間和廟堂之上都曾經先後為港鐵公司應否在列車增設女性專屬車廂作了詳細的討論。港鐵公司最終沒有採取相關舉措，理由是目前香港所有列車的車廂設計均屬開放式，設立女性專用車廂會減低乘客來往車卡之間的靈活性、影響逃生安排，在繁忙時間亦會衍生人流管理的困難。

雖然港鐵會否設立女性專用車廂可能仍需一段時間才能獲得共識，但各位女生最好不要就此將地鐵這種重要的城市基礎設施視為一種「不利」於自己的東西。現實可能恰恰與直觀印象相反，有科學研究提醒我們：無論沒有女性專用車廂，地鐵本身已經能夠為廣大女生帶來實在的好處，有助促進性別平等。

三位來自東南大學的學者在2024年發表了一篇論文，嘗試探索城市內部公共交通對性別平等的影響，藉此為政策制定者提供有價值的見解，以改善女性的經濟機會和地位。三位學者指出，中國內地的性別不平等情況一直存在，而且性別工資差距在2012年後有所擴大，女性賺取的工資僅為男性的65%。與此同時，中國各地的地鐵系統快速擴張，線路數量和運營里程由2012至2018年間均上升了一倍以上，通達的市轄區也翻了一番，其覆蓋的人口佔全國人口的比重上升了7.6%。儘管它們可能會促進經濟活動，進而改變女性的經濟參與程度和工資水平，但其作用尚未得到應有的重視。故三位學者希望瞭解地鐵這種越來越普遍的基礎設施如何影響女性的就業和收入，以填補研究文獻的空白。

三位學者使用了中國家庭金融調查 (China Household Finance Survey, CHFS) 中由2012年至2018年的地理編碼個人數據，該數據庫提供了中國家庭的微觀層面信息，包括人口特徵、收入、資產等等。之後三位學者將之與地區層面的地鐵運營信息結合起來，採用三重差分法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DID），以研究期內首次接入地鐵網絡的區域為「實驗組」 (treatment group)、從未建設地鐵的區域為「控制組」 (control group)，然後將性別變量與地鐵接入的處理後變量進行交互，去估計地鐵連接對性別工資差距的影響。研究只聚焦於分析期內首次開通地鐵的市轄區，把2012年前已經擁有地鐵的區域排除在外，因為新地鐵線開通既會產生直接影響，也可能會對已運營的地鐵線造成蝴蝶效應，混在一起分析比較困難。

三位學者發現，通過建設地鐵去改善城市的公共交通基礎設施，可以為女性提供更多經濟機會，從而促進性別平等。大體來說，地鐵連接能夠在統計上顯著縮小性別工資差距，令女性工資相對於男性工資增加了13.5%。為了確保研究結果準確可靠，他們還進行了幾項穩健性檢驗，例如從控制組中剔除2019年開通首條地鐵線的地區，又或北京、天津、上海和重慶四個行政級別特別高的城市，但分析得出的結論依然大同小異。研究團隊又特意簡化樣本，把分析期內首次開通地鐵系統的城市排除在外，藉此把接入現有地鐵網絡的影響展現出來。結果仍然顯示，地鐵可以收窄兩性工資的差距，而且效果是基本分析得出的數字兩倍以上。這清楚表明較為成熟的地鐵網絡對於首次接入的地區會產生更為顯著的影響。

這種正面影響主要通過勞動力需求面體現出來。三位學者認為，低技能女性勞動力從地鐵獲得較大的好處。他們認為地鐵的開通能夠擴大部分行業可以觸及的市場，而這些行業往往更為「女性密集」，故而增加了社會對女性勞工的需求，低技術女性勞動力的薪金自然水漲船高。具體而言，低技術女性的工資相對男性工資會提高22%，比平均增長高逾六成。地鐵的效應當然也有可能從勞動力供應面體現出來，因為地鐵的開通可能會降低通勤成本，理論上有助提高女性參與勞動的意願。不過，分析指出每個家庭在一個月裡平均所能節省的金錢只有約166.6元人民幣，而削減的通勤時間則只有5分鐘左右。這些數字似乎證明地鐵開通後女性勞工的通勤時間和車費開支變化不算很大，未必足以大幅改變勞工的行為。

事實上，地鐵也未能把女性勞工從家庭負擔中解放出來。眾所周知，女性在婚後往往要肩負起照顧家庭的責任，需要承擔額外的勞動參與成本，可能因此而選擇離開勞動市場留在家中，又或僅僅從事兼職工作。然而，證據顯示地鐵的開通並沒有促使她們重返勞動市場，應該屬家庭負擔限制女性工作選擇所造成的結果。如果要說地鐵的開通能為她們帶來益處，也主要是從家務和育兒方面體現出來。由此可以斷定，地鐵對性別工資差不平等的影響基本上不是由勞動供應面驅動的。

那麼，這個研究為香港社會帶來甚麼重要的啟示呢？首先，如果各位香港女士真心希望建設一個更平等的社會，便應該在爭取官員和鐵路公司設立女性專用車廂的同時，不忘鼓勵政府加快本地公共交通基礎設施的建設，特別是在地鐵網絡尚未覆蓋的地區，以支持女性參與勞動市場；其次，女士們可以建議政府加大支援「女性密集」行業，協助它們充分利用新地鐵線開通帶來的經濟機遇，從而為女性創造更多就業機會，並提供相應的培訓和資源，以支持女性在勞動市場中的發展；此外，政策制定者可以針對已婚女性和家庭負擔較重的群體設計專門的措施，例如提供靈活的工作安排或育兒支援，讓更多女性獲得參與勞動的機會，從地鐵系統中分一杯羹。

註： 相關研究刊載於《國際經濟與金融評論》雜誌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